朗日初輝，旭陽高起。

顧城端端正正的坐在楚寒面前，中間只隔著一張桌子。

楚寒低著頭，凝視著手中捧著的白玉瓷杯裏幾縷淡綠色的靈葉。

顧城目光緊緊的看著他。

片刻後，楚寒終於擡起頭。

“好吧。”

顧城一笑，迅速的站了起來：“那就走吧，我都準備好了！”

楚寒擱下一口未飲的茶，隨他離開。

三月的天，距離四月已經不遠。

顧城擡頭看著眼前山脈起伏，刻意讓雲舟停留在山腳下。

然後拉著楚寒下來，他遙遙眺望山峰之巔，扭頭笑道：“師叔，往這邊。”

楚寒依言不急不緩跟在他身後。

顧城穿著一身淡青衣衫，他眉眼細致端正，鼻如懸膽，面如冠玉，長發用藍色發帶高高束起，談笑間，自有軒昂氣宇，不凡風度。

楚寒看著他蹲下身，從高高的叢木後面拖出一張竹排，然後推入旁邊的溪流中，流水有些湍急，蕩的小舟微晃。

顧城立於其上，轉身對著楚寒伸出手。

白衣男人看了他一眼，足尖點地，瞬間已在竹排之上。

顧城拉著他的袖子一起坐下。

竹排一沈，開始緩緩隨著水流前進，偶然間有魚輕躍濺起水花一片，溪流兩岸種著柳樹，剛剛抽新芽綠，微風吹得水皺柳盈。

這般景色倒是賞心悅目。

顧城想起上次去雁回賞雪，心中總歸是有些遺憾，便想借著這次好好補回來。

楚寒盤坐在竹排右端，淡淡看著兩岸，只是偶然濺起的水花，沾濕了他的衣擺，他也不甚在意。

顧城伸手進入水中，動了動，竹排之下便有淡藍色的草葉露出，細碎的花朵浸在水裏，隨流搖動，淡淡不經意的香味就透了出來。

“這是靛心草？”

顧城笑笑：“恩，寧神安靈，你喜歡嗎？”

楚寒不置可否，他隱約感覺到了這一次出來是做什麽了，心中難得有些好奇顧城會做些什麽準備。

顧城折下一片靛心草的葉子，輕輕橫在唇邊。

楚寒靜靜聽著，指尖若有若無的敲著膝頭，履雪掛在他的腰側，劍鞘垂下，很輕緩的樂聲，柔軟的好像流動的溪水。

曲音漸停，路程也到達了終點，顧城站起來，拉著楚寒上岸。

桃花簌簌，或淡或雅，粉白與新綠交織在枝頭上，柔嫩如初生。
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桃林深處，看著花開爛漫，細碎如玉。

顧城折下一枝開得最艷的桃花，遞進楚寒手裏，柔情溢滿雙眼。

楚寒看了看桃花，又看了看顧城，很認真的說：“我並非女子。”

“……先不要煞風景。”顧城嘆了口氣，“我制定了十三套計劃，你先全部感受一遍。”

“你最近似乎挺閑。”

顧城撇嘴，悻悻道：“怎麽會，我準備了快三個月了。”

楚寒挑眉，便接過那支桃花。

他本是隨意的掃了一眼，忽然一楞，拿近了細看，才發現每一片花瓣上都刻下了極細小的字。

——寒。

顧城看著楚寒投過來的訝然眼神，心中終於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，他好歹也準備了這麽久，怎麽可能會那麽簡單？

楚寒走近枝頭，看著上面所有花瓣都一模一樣的字跡，楞神了許久，終於扭過頭對他道：“你的劍術確實進步很大。”

“就這樣？”

“……字也寫的不錯。”

“算了。”顧城直接拉著楚寒來到最大最高的一株桃樹下。

“你先閉上眼睛。”

楚寒也沒怎麽猶豫，便闔上眸子。

顧城捏訣掐了一個風咒，看著花瓣如細雨散落，他撚起一瓣，含在唇間，輕輕吻上楚寒。

桃花淡淡的香味從唇齒間溢開，楚寒沒有拒絕。

兩人靠在樹下，落花盈了滿身，唇瓣的冰涼，柔軟，在不斷的廝磨中變得熾熱，甜膩。

楚寒睜開眼，靜靜看著顧城。

他的目光很坦然，很平靜，也很柔軟。

“你覺得怎麽樣？”

楚寒仔細想了想，和他說：“挺好的。”

“我記得我第一次親你的時候，你說你要靜靜。”

“恩，以前沒人這樣對我做過。”

“第二次的時候，你揍了我一頓。”

“你那時候太煩。”

“第三次的時候，你把我推了出去。”

“當時場合不對。”

顧城想了想：“那場合對了，你就不會拒絕嗎？”

“一般不會。”楚寒想了想又道，“練劍，修行的時候不行。”

顧城露出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
“師叔，我們繼續往下走。”

楚寒點點頭，握緊他的手。

“我本以為我會花很久很久的時間才能打動你。”顧城微笑道，“但是現在我才知道，有些東西，是可以不用強求的。”

顧城從樹後取出一壇酒，撕下上面的泥封。

然後遞給楚寒。

“這是什麽酒？”

“青山不老，為雪白頭。”顧城笑了笑，“它叫雪白頭。”

“為什麽是這個名字？”

“青山為雪而白頭，總是有點意境的！”

楚寒並沒有喝。

“你不喜歡嗎？”

楚寒搖搖頭：“我喝酒從來不醉。”

“用修為耍賴這種事……”

“我自幼修習無生劍典，這些東西對我無效，只是感情確實要比常人淡薄些。”

顧城想了想：“有些可惜！”

“很多東西其實是很值得去嘗試的，不過沒關系，我會陪你去看。”

楚寒看著他，點點頭。

“行舟，花林，美酒。”顧城微笑道，“就差請君劍舞。”

楚寒摸了摸履雪，搖頭：“我的劍不適合這裏，怕是會毀了你的心意。”

“我的心意是因為你。”

楚寒沈默了一會兒，用那根桃枝起劍。

顧城鼻尖仿佛嗅見了美人暗香。

桃林之中卻是劍氣颯然，震得花瓣匆匆而落。

楚寒人很好看，他的劍也漂亮，但是殺傷力更可怕。

顧城剛剛鋪開紙筆，就見了一地的殘枝敗葉，他一臉鎮靜的提起筆，勾畫描勒，不見桃花，不見落葉。

只有白衣素然，廣袖盈空，劍擊霜雪，眉目如畫。

楚寒側身停下，捋順額角散亂的發絲，顧城扔了筆，收好畫，然後走到他身後。

“別動。”

白色發帶輕輕抽出，一頭青絲順下，顧城摘下他發間不經意間夾雜的幾瓣花葉，用木梳理齊，帶子重新纏好。

“顧城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……很奇怪。”

“為什麽這麽說？”

“我第一次用劍做這種事。”楚寒看著滿地的殘枝，忽然道，“你喜歡我什麽？”

顧城想了想：“喜歡這種事，說得太清楚就很無趣了。”

“就像飲一壇美酒，你說得清它的滋味嗎？”

楚寒若有所思。

顧城對著他開始諄諄誘導。

“想到時會覺得喜悅，看見時會覺得心安，必要時會不惜一切。”

然後又補充了一句：“像沈南夜和明無心那種的，純屬就是在玷汙愛情的神聖感。”

楚寒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：“什麽意思？”

“我怕被他們的花言巧語欺騙!”顧城義正言辭。

“明無心缺錢，沈南夜風流，他們兩人的話我怎會當真。”

顧城想來也是，不過他有點好奇：“明無心怎麽會那麽窮？”

楚寒沈默了一下才道：“她以前並不是這樣的性格。”

“恩？”

“她能夠走到現在，其實很不容易。”

後面的楚寒沒有再說，別人的是非，他並不喜歡多談。

顧城理解，便不著痕跡的換了話題。

群山隱隱，日已昏頭。

這裏是修真界之外的人間，燈火輝煌，人群喧鬧。

顧城放下一只花燈，明亮溫暖的燈光下是一張避水符，心願紙他上什麽都沒有寫，只是微笑著看著它遠去，心口卻被甜蜜塞滿。

百年抑或千年，又豈是一只花燈寄寓的盡，但是現在，他喜歡的人在他身邊，他們彼此安好，心意相承。

顧城看著那兩岸河畔十裏煙花，回頭朝楚寒輕輕一笑，燈火輝煌間，他眉眼意外的深刻。

楚寒按了按自己的胸口，唇角勾出一抹很淺的微笑。

顧城輕輕吻住他的眉心。

那些等待，那些疼痛，那些寂然，終於是有了結果。

相識相知慢，相許相思長。

君允我心安，我願君千年。

隔日。

楚寒手裏拿著一封黑色的邀請函，顧城繞到他身旁，瞥了眼上面字跡。

“是白歌城的？”

楚寒點點頭。

“這代價倒是相當優厚了。”顧城笑了笑，“可惜我們不能久留。”

楚寒指尖點在落款的名字上面。

“是沈歡？”顧城皺眉，“他怎麽和黑獄搭上的？”

楚寒搖搖頭：“昔日之諾，總要一去。”

顧城俯下身，下巴蹭了贈他的肩頭：“也對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 我抒情一下，你們不要笑*^O^*

謝謝寶貝們的支持！

這篇文我一定不坑!

今天如果雙更那就是我爆發了，沒有的話那是正常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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